临近立冬,汴梁的天早上很凉,汴河上起了白纱似的雾。琼玉楼一般是夜半时分最热闹,临近天亮的时候熙熙攘攘又走一批车船,随后就彻底安静下来。汴河两侧隔水对望的朱红高楼宛如热闹一晚上的壁画鬼寺,在东边日头下失了三分辉煌颜色,只在周围无声泊着许多船只。
楼乘衣这几日睡得不大好。
人需要充足的睡眠来保障身体健康心情愉快,他睡不好,这几日心情就都很糟糕。屋里的箭靶子换了好几个,身边伺候的人行事越发小心翼翼,很怕惹喜怒无常的主子不悦,被剁碎喂后院里的老虎。
今日,凝儿不得不来触霉头的时候,楼乘衣正在一艘船里休息。
他闭目躺在摇椅中,华贵红宝石抹额压在额上,五官轮廓深邃锋锐,略微拧着眉,像是睡过去了,略微蜷曲的长发散乱在身侧。
凝儿将房门推开一条缝隙,扑面而来的浓郁紫藤香沉沉堵在她鼻间。她犹豫一会儿,还是没敢这时候走进去,于是便松开手单膝跪下,低头轻声道:“主子,耶律德合等人已经过了关口。他先行派人来见您,人现在就等在外面。”
她听到木椅被压住发出的响动,很轻微,似乎是楼乘衣翻了个身。随后里面传来一句话,不轻不重两个字:“添香。”
语气平平,凝儿没从里面听出半点喜怒。她后背出了一点汗,站起来悄无声息地推开门,在满室浓郁的紫藤香中走到屋角架子旁,打开香盒要往香炉里面加香料。
“你觉得这香料好闻吗?”
摇椅上,楼乘衣依旧闭着眼,突然来了这么一句:“和梅花相比,如何?”
凝儿不知道他为何突然问这么一句话,短暂思虑间心绪万千。
随后她小心道:“梅花花香清冽,是好的。紫藤香价值千金,香味悠长细腻,奴觉得,也是好闻的,各有特色。”她手上挑着香料的杆子却谨慎地停住了,一块香料稳稳架在杆子尖悬在香炉上,一动不动等着楼乘衣下面的话。
楼乘衣有好一会没说话。
“都杀了吧。”半晌,他撩开眼看向凝儿,一只翠绿的眼瞳阴冷诡谲,蓦然开口道:“把他们的舌头割下来送给耶律汇时。”
凝儿睫毛一颤。恭敬道:“是。”
“香就别点了,传热水,我要沐浴。”
“是。”
凝儿放下香料走出去,很快就有侍女侍从送热水洗漱物件进屋。她摸摸腰间的软鞭,转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