潍州北海县城门内, 守城小兵看看手中的海捕公文,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男人。
海捕公文上的山匪头子长得缭乱凶悍,活脱脱一个钟馗, 而面前人牵着匹骏马, 身材高大挺拔, 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一脸憨笑地管他叫“军爷”。
“走吧走吧,下一位!”
小兵挥手间,男人点头哈腰欠身而过,刚一出城门洞便换了副面孔。
一声鹰啸划过城门上空,塔斯哈跨上骏马,向东疾驰而去。
巍巍城墙被远远甩在身后, 他把缰绳套在前鞍桥上,自鞍垫下抽出两把虎头锏别在腰间, 最后伸了个懒腰, 解开头上发带。这发髻绷得他头皮疼,甩甩脑袋,蜷曲的褐发落于肩头, 盖住了耳垂上的小洞。
这一番动作如履平地,哪像是座下有匹四脚腾空的骏马?
蒙山湖畔, 燕娘不经意间曾告知自己会去益都府与家人汇合。所以小半个月前自摩云崮下山后,他并没有直接奔往登州, 而是冒险去了趟益都府,只为寻回他的爱马。
以往, 只要他用女真语念出“莫林”二字,马儿便会“咴”地一声回应他,可益都南阳城的马厩被他翻了个遍, 连一匹灰白毛色的驴子都没见到。他甚至跑到官府和高门大户的马厩外,隔着墙唤了半晚上“莫林”,差点被人当成毛贼抓起来。
决定离开的那日,他在大槐树一家客栈旁吃煎包,听客栈掌柜与店家闲聊,说是前几日有南朝客人来投宿,其中一女子仙气飘飘拿着把白玉银剑,不知何门何派。
塔斯哈一打听,方知燕娘四人已从东门离开,而他自己都舍不得骑的莫林神驹,竟成了拉车的苦力!
书生出门在外,不管是沐浴投宿,还是补给水粮,势必要在县城落脚。他出了南阳城一路向东,来到潍州北海县又是一番打听,这回连南朝人的踪迹都没有。
莫林多半是回不来了。
夕阳西下,他牵着马走在青纱帐间的羊肠小道上,心中空了一大截——这感觉竟比丢了女人和兄弟还要怅惘。
入夜时,他找到一间无人的茅屋,栓好马后囫囵清扫了一下便席地而睡,直到日上三竿。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,尚未进食的塔斯哈,是被一阵烤肉香气唤醒的。
他翻了个身,眼前赫然站着只黑毛狼犬!
猛然坐起,不知何人的毛毯自胸前掉落,大黑狗“呜呜”两声坐下,喜悦中带着些敬畏。它耷拉着耳朵尾巴左右呼扇,黑眼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