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盖下,为首者鹤发长须,身着黄色法衣,其上以金丝银线绣有郁罗箫台、日月星辰,正是昨夜现身栖霞山庄的新掌门方丈,碧芝道人张德纯。
其后跟着一个年轻高功,紫色法衣饰有麒麟祥云,莲花金冠将乌发拢得一丝不落。他身姿挺拔轻逸,面容精雕细琢,气韵清越绝俗,若在繁华闹市间走一遭,必是掷果盈车。
这二人一个仙风道骨,一个华茂春松,端的是神官下凡,后者不用多想,定是监院杨玄究。
仕渊偷偷瞥了眼燕娘,燕娘也回以冷目。
“我与城北徐公,熟美?”
他俯身耳语,收获对方一个白眼后,识趣地闭上了嘴。
邱祖殿内设立无上混元宗坛,乍一看幡旗题榜光彩纵横,细瞧之下尺剑令牌一应俱全,又有玉液珍果供奉中央,钟磬鼓铛在侧,香花灯烛点缀其间。
掌门方丈启坛进表,一众人敬香叩首,前者跪拜祖师像前,其余法师们陆续点燃全场灯烛。
金钟玉罄敲响,符水洒净坛场,管弦声起,法师们嘴唇翕动默念咒诀,杨玄究出列,步罡踏斗,上达天听。
他手配玉龙蟠钏、脚蹬金凤钩鞋,步伐腾转生风,于十尺之地遍访列位星宿;身形飘然欲飞,在檐梁之下神游九重云霄。
殿外宾客儒释道俗皆有,数十张面孔皆是虔诚肃穆。
最前排重阳宫、万寿宫、长春宫来的道人们挡着几个苍老的背影;其后,三州五会的修士们簇拥着一位彩衣坤道;中间则是各门派帮会的群英。
仕渊站在人群边缘看入了迷——这是一个他不曾涉足的世界,托刘金舫的福,他才有缘近前窥视。
这个世界神秘玄妙,高深莫测。金蟾子丢了度牒依旧在栖霞山上流连,即便后来蛰居蒙山也不忘给自己刻个“蟾螳宫”的牌匾,想来是不忍离开道门这十方丛林。
这个世界同样等级森严。上位者华服加身,受人敬仰,也难怪有人甘愿在洞窟内忍饥挨饿,以求“得道”,却忘了真正的得道者脱下华服,也能奔波于乱世,救人于疾苦。
这个世界运转有序,这方清静古往今来,这场法会万众瞩目,怎容得一个外朝来的世俗人凭空破坏?
萧缤梧倒不这样想,他虎视眈眈地打量着一个个嫌疑人;燕娘也浑不在乎,她心无旁骛地等待着昆吾剑现世的那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