蓬壶茶肆的茶博士轻声上楼, 往窗边一位食客盏中续上热茶。食客是位女子,在窗边孤零零地从日禹坐到日央,面前海碗分毫未动, 只一边呷茶, 一边望着窗外若有所思。
“这海蛎子可是不合客官胃口?”茶博士殷勤道, “鄙店还有清早新进的鳆鱼、赤甲红和地生子,乃登州特色,客官不妨尝尝鲜。”
茶肆坐落于太平营斜对面,平日鲜少有女子光顾。他本以为这女子是来军中寻夫的,顺着她的目光一瞧,发现她盯着的似乎是南天苑。
只见她玉指一点,轻飘飘地问了句:“店家, 对面那处园子是谁人的住所?”
她所指的园子坐西朝东,横亘四条街巷, 从太平营以南一直延伸到城墙下方。其主人二十年前只是胸无点墨的城门校尉, 白手起家搏得这般富贵,也算颇有能耐。
园内布局杂乱无章,正中一个大戏台煊赫逾矩, 挤得屋舍只能环而盖之,竟有些秦楼楚馆的意味。后院附庸风雅地立着亭榭竹石, 又硬是空出一片黄尘地建了靶场和马厩,江南烟雨与塞外沙场肩并肩, 可谓是“青黄不接”。
就连茶博士这市井小民面上也有些挂不住,哂道:“那是登州防御使蔡锐的私宅, 美其名曰‘南天苑’,也是登州‘特色’之一,让客官见笑了!”
女子毫无反应, 依旧盯着那野猪插象牙似的园林,茶博士登时起了好事之心。
登州城人尽皆知,防御使蔡锐府上莺莺燕燕成群,这姑娘莫不是有攀高枝之意?可她月白罗衣如洗,一派恬淡素净,彷如何仙姑现世,又怎能落入那般泥潭?
“往日高墙之内一派歌舞升平,鄙店多少能听一耳朵。”茶博士啧舌道,“近月李少保来登州巡视,对面终于消停了,只是那些莺莺燕燕成日被拘在里面,许久都没再光顾本店。”
他本想多嘴再提点两句,一低头见长凳上放着把寒光毕现的银剑,便噤声退下,心中升起一丝怪异不详之感。
“歌舞升平……”
燕娘喃喃着面露厌恶——蔡锐这般酒肉声色之
徒竟是个“亲宋派”,想来他亲近的定不会是大宋朝纲和衣冠。
她陡然想起不久前与她在运河上言笑晏晏的一众教坊女子,担忧又愧疚的同时,也为自己的处境唏嘘起来。本想利用她们潜入蔡锐的府邸,却没料到她们被扣押在了益都府,更没想到李璮巡视登州一去不回,连带着蔡锐也谨慎起来。
君实的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