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水深过线, 东风风正!”
定风旗飘转,桅樯上传来侯三杆嘹亮的声音。时值正午,福船上载着一百五十余人, 吃水较之前深了许多。一船人掘了一上午泥沙, 总算万事俱备。
陶雪坞身着军士服, 拇指飞速掐点,向蒲寿庚拱手道:“大人,现下为乙卯年丁亥月甲戌日庚午时,休门位于鬼门关东北方。火入勾陈,奸私仇怨,今日忌……”
脑海中浮现昨晚的流彗,他喉头一骨碌, 改口道:“今日,百无禁忌。”
蒲寿庚望着乱潮奔涌的海面, 一捋瓜藤胡——
“扬帆, 起碇,拿下林子规,我们回家!”
宝祐三年十月十一, 泉州市舶使福船张起百纳帆幕,擦着一座座嶙峋礁石, 向着鬼门关西南方向启航。
半山腰处一白色身影向福船挥手,身后站着两匹骆驼, 正是普哈丁。昨日登船时,大伙邀他一道回南朝, 这位哈比比却执意留下,说蒲大人千里迢迢将他送来,他好歹得躲上一阵, 这是安拉的意思,鬼门关有他未竟的使命。
普哈丁登高隔海相送,仕渊长舒一口气,微微攥起了拳头。
难得碰上个比自己还神叨的,陶雪坞也跃上船艏,挥手告别时,竟有些舍不得普哈丁那双迷离含情眼,忽听背后“哕”地一声——
萧缤梧又吐成了虾米状,连带张驷的腮帮子也陡然一鼓。
“啧,真没用……”
旱鸭子成了双,陶雪坞一头钻进灶房,煮起了颠茄汤。
小岛渐行渐远,船上再无一人留恋回顾,只有仕渊紧紧盯着高山与槐阙的轮廓。
此地神厌鬼弃,距闽海千里之外,在舆图上不过是个墨点,却是数千人的家园。而绝大部分人对海那头的天下一无所知,对即将到来的灾祸亦是一无所知。
林家班戏船数日来徘徊于礁石阵外围,形单影只,不进不退,今早天未亮便离去,彻底消失在朝霞照不到的昏暗中。
蒲寿庚与撒师爷一合计,林子规显然是没有等到救兵,一看昨夜
有大批人登上福船,与其继续拖延时间观望,不如先行开溜。
溃逃之军岂有不追之理?于是福船三帆齐动,借着东风劈波斩浪。
海上风景千篇一律,正午后的阳光教人疲懒,鬼门关难得地晴了六天,阴霾一时半会追不上他们。
萧大侠一出海就吐得青黄不接,被陶雪坞背进寮厅,灌了两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