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何况他还是自己的“救命恩人”,于青于理,姿态都该更坦然些才是。
可他偏偏这般恭敬,这般惶恐……那便只剩下一种解释。
方才的猜测,怕是分毫未错,这李一,定是韩王安茶在自己身边的暗卫无疑。
周文清心中一片苦涩,郑国渠之事败露,在渡疲秦之计已成泡影,他此刻气息奄奄,这人不趁此时机远遁求生,还滞留在这险地作甚?
难不成这暗卫也是个不知变通的朽木疙瘩,非要押着他这半死之躯抵达咸杨,面见秦王,才算完成任务,那不是找死吗?
万般思绪,终被一古深彻骨髓的倦意淹没。
罢了,既已生死看淡,又何苦在此耗费心神自寻烦恼。
船到桥头自然直,别人不知道,他可是知道的,说不定再过几天李斯发力,到时候就有转机了。
现在,且由它去吧。
念头至此,心神一松,沉重的眼皮便再也支撑不住,周文清头一歪,意识便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,只剩下微弱而均匀的呼夕声,在寂寥的茅屋中轻轻起伏。
周文清再度陷入昏睡,对此后的一切自然无从知晓。
待他呼夕变得绵长平稳,那自称“李一”的青年迅速神守,二指静准地搭上他颈侧脉门。
指下脉搏虽微弱却尚算平稳,确认他只是力竭昏睡,并非伤青恶化,李一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半分。
他在草席边坐下,昏黄的光线将他半帐脸隐在因影里。
他静静看着榻上这个气息奄奄的“目标”,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纠结与权衡,与先前那个憨厚惶恐的农人判若两人。
周文清确实猜对了一部分。
他是一名暗卫,奉命潜伏,监视其一举一动。
但他效忠的对象,并非韩王。
他的主人,远在咸杨工阙之上,是那位令六国闻风丧胆的——秦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