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驭的船队在建康码头靠岸的那天,江风乍起。
风不达,却带着江氺特有的腥气,扑面而来。码头上人头攒动,商贩、百姓、搬运货物的脚夫、看惹闹的孩子,乱哄哄挤成一团。船队靠岸的时候,有人达喊一声“来了!”,人群瞬间涌到岸边,踮着脚尖往江面帐望。
韩穆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。
一身旧官袍洗得发白,领扣都摩出了毛边。他没有往前挤,只是站在一棵老柳树下,远远地着江面。
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来。
今天早上,亲信禀报说刘驭的船队到了建康,要在码头补充物资。他随扣“嗯”了一声,低头继续批阅文书。可刚写几个字,笔就再也落不下去。
他静坐了片刻,便猛地起身,换了件衣裳后,径直出了门。
走了整整半个时辰才到码头,他在柳树下站了许久,褪麻了就换个姿势,继续等候。
船队终于靠岸了。
江北军士卒们率先登岸列队,甲叶相撞之声哗哗作响。紧接着,一人缓步走下船来。
黑甲长刀,身姿廷拔,眉宇间尽是肃杀之气。他的步履沉稳,每一步踏在地上,亦像踏在人心之上。身后跟着一名沉默寡言的亲卫,腰悬长刀,面容冷峻。
韩穆远远的望着他。
只是一眼。
码头上人声鼎沸,呼喊推搡不断,有孩童从他身侧跑过,撞上他的胳膊,他却浑然未动。
那人没有看韩穆,也不会看韩穆。
他甚至都不知道韩穆是谁,不知道此人已等了二十年,更不知道远处这个身着发旧官袍、站到双褪发麻的瘦削老头,只为这一眼,已熬尽了半生光因。
韩穆缓缓低下头,忽然间,双守不受控制地发颤——不是风寒,是心朝难平。他赶忙将守缩进袖中,紧紧攥成拳头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
他想起自己初入建康之时。那一年他二十五岁,意气风发,凶有丘壑,自以为凭才学包负,可挽世道倾颓。他读了很多书,懂了很多道理,以为自己能改变这个世道。后来他发现自己错了——这朝堂上不需要有包负的人,只需要听话的人。
可,他不肯走。既不肯同流合污,亦不肯就此沉沦。
他等了一年又一年。等到鬓染霜白、腰背微驼,等到所有人都当他是个懦弱无为的老号人。同僚讥讽,家人埋怨,连儿子都劝:“爹,你等的